X-Dreamers約瑟的綵衣到底是什麼樣子？
創世記從沒描寫過約瑟的綵衣。原文 ketonet passim 到底什麼意思，古代譯本怎麼譯，他瑪的衣服和青銅時代的壁畫又透露了什麼，一項一項看證據。
說實話，沒有人確切知道，因為創世記從來沒有描寫過它。希伯來原文叫它 ketonet passim：ketonet 是內袍，passim 卻是個極少見的詞，意思爭論了兩千多年。最早的希臘文譯本把它理解為“多樣的、多彩的”，和合本的“綵衣”、英文的“coat of many colours”都是從這條路來的；也有古代譯者讀成“長到手腕、腳踝的袍子”，近代又有學者認為是“綴有飾物的袍子”。不過，從這個詞組出現的兩處經文看，有一點相當清楚：這是一件表明身分的衣服，是王的女兒穿的那一類，不是牧羊人幹活時穿的。
創世記到底說了什麼
綵衣第一次出現，只有一句話：
以色列原來愛約瑟過於愛他的眾子、因為約瑟是他年老生的、他給約瑟作了一件綵衣。（創世記 37:3）
誰做的、給誰做的、為什麼做，都交代了；至於衣服本身，一個字也沒多說。緊接著就是後果：哥哥們“就恨約瑟、不與他說和睦的話”（創世記 37:4）。後來約瑟到多坍找他們，“他們就剝了他的外衣、就是他穿的那件綵衣”（創世記 37:23），又宰了一隻公山羊，把衣服染了血送回家。雅各認出來，說：“這是我兒子的外衣、有惡獸把他吃了”（創世記 37:33）。
整章提到這件衣服好幾次，沒有一處說它是什麼顏色、多長、有什麼花紋。細心的讀者還會發現，和合本在 37:32、33 兩節裡又把它叫作“外衣”。“彩”字其實是譯者加上去的理解，原文裡並沒有表示顏色的字。
兩個詞，一個謎
實驗室一開頭就把這個詞組擺出來，希伯來文由右向左讀：כְּתֹנֶת פַּסִּים，kĕtōnet passîm，直譯是“passim 的內袍”。
ketonet 不難懂。它是貼身穿的長衫式衣服，男女都穿，是最普通的一件衣裳。祭司穿的也叫 ketonet，出埃及記 28:4 列出的聖服裡，和合本譯作“雜色的內袍”的就是它。所以約瑟的這件，嚴格說是“內袍”，不是披在外面的大衣。
難的是 passim。它是 pas 的複數，在聖經希伯來文裡，除了這個詞組，再也沒有出現過。對它的意思，主要有三種猜法：
- 手掌和腳掌。 但以理書的亞蘭文裡，pas yeda 指在伯沙撒王宮牆上寫字的那隻手：“王看見寫字的指頭”（但以理書 5:5）。照這個意思，ketonet passim 就是長到手掌、腳掌的袍子。
- 布條。 在聖經以後的希伯來文裡，pas 指一條布、一道條紋。
- 飾物。 阿卡德文有個詞 pišannu，指縫在華貴衣服上的飾物。
這個詞組在整本希伯來文聖經裡只出現五次：
| 經文 | 發生了什麼 |
|---|---|
| 創世記 37:3 | 雅各給約瑟做這件衣服 |
| 創世記 37:23 | 哥哥們把它剝下來 |
| 創世記 37:32 | 染了血，送到父親面前 |
| 撒母耳記下 13:18 | 他瑪穿著它，公主都這樣穿 |
| 撒母耳記下 13:19 | 他瑪悲痛中把它撕裂 |
聖經本身能提供的證據，就是這五節。
古代譯者怎麼譯
實驗室把歷代譯本排成一張表，每一個都註明它把 passim 理解成什麼：顏色、長度和袖子、裝飾，還是身分。中文頁面的表末還列了七個中文譯本。最早的幾個譯本分量最重：
| 譯本 | 創世記 37:3 | 撒母耳記下 13:18 |
|---|---|---|
| 七十士譯本（希臘文，主前 3—2 世紀） | chitōn poikilos，多樣的、多彩的內袍 | chitōn karpōtos，長及手腕的內袍 |
| 亞居拉譯本（希臘文，約主後 130 年） | 長及腳踝的內袍 | |
| 西馬庫斯譯本（希臘文，主後 2 世紀末） | 有袖的內袍 | |
| 《翁克洛斯他爾根》（亞蘭文） | 保留 pas 一字，不加翻譯 | |
| 武加大譯本（拉丁文，約主後 405 年） | tunica polymita，多股線織成的內袍 | tunica talaris，長及腳踝的內袍 |
| 官話和合譯本（1919） | 綵衣 | 綵衣 |
第一行最耐人尋味：同一批希臘文譯者，碰到一模一樣的希伯來文，在創世記譯成“多彩”，到撒母耳記下卻譯成“長及手腕”。拉丁文的耶柔公尺也是這樣。英王欽定本跟著希臘文和拉丁文譯成“coat of many colours”，和合本譯作“綵衣”，於是幾百年來，大家心目中約瑟穿的都是一件五顏六色的衣服。
中文譯本之間也不一致。思高聖經作“彩色長衫”，呂振中譯本作“有袖長褂”；和合本修訂版在創世記改成了“長袍”，撒母耳記下卻仍然保留“綵衣”。同一個詞組，一本聖經裡兩種譯法，正說明譯者自己也拿不準。
他瑪：唯一另一件同名的衣服
聖經裡最有力的線索，不在創世記，而在撒母耳記下。暗嫩玷辱了同父異母的妹妹他瑪，又把她趕出去，經文在這裡特意停下來解釋她穿的是什麼：
那時他瑪穿著綵衣．因為沒有出嫁的公主都是這樣穿．暗嫩的僕人就把他趕出去、關門上閂。（撒母耳記下 13:18）
接著，她“撕裂所穿的綵衣．以手抱頭、一面行走、一面哭喊”（撒母耳記下 13:19）。不管 ketonet passim 長什麼樣，它是公主的衣服，而且男女都可以穿。明白了這一點，就知道雅各那份禮物的分量：他讓一個十七歲、天天跟哥哥們在野地放羊的兒子，穿上了近乎王子的衣裳。哥哥們看在眼裡，心裡是什麼滋味，可想而知。
那個時代的人穿什麼
約瑟沒有留下畫像，不過實驗室的“歷史對照”一節，可以看到大約同一時代的閃族人是什麼打扮。埃及貝尼哈桑有一座墓，壁畫約畫於主前 1890 年，畫著三十七個阿姆人（Aamu，意思是“亞洲人”），由首領阿比沙伊帶著，趕著牲畜、帶著貨物來到埃及。他們身上是紅、藍、白三色的羊毛衣服，有鋸齒紋、橫條和流蘇，和埃及人一身素白的細麻衣對比鮮明。畫的當然不是約瑟，但可以看出，色彩鮮豔、有花紋的衣服在那個世界並不稀奇。
染料也是現成的：茜草的紅、胭脂蟲的猩紅、菘藍的藍、各種植物染的黃，還有最貴重的、從海螺裡取的紫色。羊毛容易上色，染色的羊毛價錢不低，一件彩色的袍子本身就說明了這家人的身分。
哪些是經文明說，哪些是推測
實驗室列出五種讀法，每一種都寫明支持和反對的證據。按“加入比較”可以把兩三種並列對照，按“看復原圖”就跳到下面的復原圖：同一個人物畫了五遍，只改長短、袖子、顏色和圖案。每一幅圖都標明是藝術呈現，因為沒有任何古代資料畫過約瑟的衣服。
| 說法 | 可信程度 |
|---|---|
| 雅各因偏愛給約瑟做了這件衣服；哥哥們剝下它，染上血來欺騙父親 | 經文明言 |
| 經文沒有交代它的顏色、長度和裝飾 | 經文明言 |
| 這是一件表明身分的衣服（唯一不取決於 passim 字義的結論） | 有力支持 |
| 長而有袖，長到手腕和腳踝 | 合理推測 |
| 多種顏色 | 合理推測 |
| 有裝飾或刺繡 | 合理推測 |
| 用布條或布塊拼成 | 推測 |
| 樣子像貝尼哈桑壁畫裡的衣服 | 推測 |
這幾種讀法並不互相排斥。一件有袖的長袍，也可以是彩色的；哪一種都可能是身分的記號。
衣服在約瑟故事裡的分量
約瑟一生的幾個轉折，都和衣服有關。哥哥們剝去他的綵衣；在波提乏家裡，他把衣裳丟在主母手裡逃了出去；最後，法老“給他穿上細麻衣、把金鍊戴在他的頸項上”（創世記 41:42）。父親給的那件被奪走了，十三年後，他穿上的是宰相的衣服。這十三年從十七歲到三十歲怎樣一年一年熬過來，可以讀讀《等候的季節》，那篇把約瑟和亞伯拉罕、摩西、大衛放在一起看。
常見問題
約瑟的綵衣真的是彩色的嗎？ 有可能，但希伯來原文沒有這樣說。“彩”的理解來自七十士譯本的 poikilos 和拉丁文武加大譯本；同一批譯者在撒母耳記下卻把這個詞組譯成“長及手腕”。
雅各為什麼給約瑟做綵衣？ 經文說，因為“以色列原來愛約瑟過於愛他的眾子、因為約瑟是他年老生的”（創世記 37:3）。有註釋者認為這件衣服也表明約瑟是繼承人，但經文只說是出於偏愛。
和合本修訂版為什麼改成“長袍”？ 原文並沒有顏色字，修訂版在創世記選了“長”這一路的理解。在實驗室裡，“長而有袖”和“多種顏色”都評為“合理推測”，誰也壓不倒誰。
還有誰穿過這樣的衣服？ 只有大衛王的女兒他瑪，見撒母耳記下 13 章。
自己去看看
實驗室裡有希伯來文詞組、全部五節經文（可以按“顯示 WEBU（英文）”對照英文）、譯本對照表、五種讀法和復原圖，每一項都標明瞭可信程度。
相關實驗室
- 希伯來文字詞探索：創世記 37:3：逐字看 passim 這個詞。
- 聖經故事地圖：綵衣與夢：綵衣、兩個夢和後來的事。
- 舊約人物的人生階段：把約瑟從坑裡到法老面前的十三年，放在一條年齡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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