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詞頻看聖經：愛、恩典與律法

在 1919 年的和合本裡，“愛”字一共出現 969 次，“恩”字 552 次，“律法”382 次。可是換一本聖經來數，答案就變了：英文 WEBU 譯本分別是 665、178、535 次；希伯來文和希臘文原文裡，所選的“愛”字詞共 594 次，“恩”字詞 302 次，“律法”（torah 和 nomos）412 次。數字對不上，並不是誰數錯了，而是每個譯本在這些地方做了不同的選擇。看懂這些差別，比記住任何一個總數都有用。

打開“聖經詞語分佈”，自己數一數 →

三個詞，三種文本

下面是實驗室“詞語一覽”裡六十六卷的總數：

詞	希伯來文與希臘文	英文（WEBU）	中文（和合本 1919）
愛	594：ʾāhab、ʾahăbâ、agapaō、agapē、agapētos、phileō	665：love 等六種詞形	969：所有的“愛”字
恩	302：ḥēn、ḥānan、charis	178：grace、gracious、graciously	552：所有的“恩”字
律法	412：torah、nomos	535：law、laws	382：“律法”一詞

實驗室打開時，“統計文本”默認是希伯來文與希臘文，刻度是每千詞，選中的詞是“愛”。可以切換到“中文”，刻度換成“每千字”或“原始次數”；點任何一根長條，就能讀到那一卷裡的經文。

愛：詩篇裡為什麼多出一百多次

先看詩篇。原文裡，詩篇的“愛”字詞出現 41 次，英文 47 次，和合本卻有 197 次，比原文多出好幾倍。

原因在一個希伯來詞：ḥesed。它講的是神守約的、不離不棄的愛，舊約裡出現約 245 次。和合本多半譯作“慈愛”，裡面帶著一個“愛”字，於是統計“愛”字時，詩篇裡 124 處“慈愛”全都數了進去。英文 WEBU 多半譯作 loving kindness，不算在 love 裡面。詩篇 136 篇每一節末了都重複“他的慈愛永遠長存”，就是最好的例子：

你們要稱謝耶和華、因他本為善．他的慈愛永遠長存。（詩篇 136:1）

所以，說“中文聖經的詩篇特別愛講愛”，其實是在說和合本譯者的選擇。反過來說，這個選擇也很美：“慈愛”兩個字，把 ḥesed 的溫度留住了。

英文也有自己的偏差。雅歌在英文裡是 love 密度最高的一卷，66 次；原文所選的“愛”字詞只有 18 次，和合本 27 次。差出來的大多是 beloved，共 34 次，譯的是新娘對良人的稱呼 dôd，那是另一個希伯來詞，不在統計之內。和合本把它譯作“良人”，自然也不算“愛”。

到了約翰的書卷，三種文本就一致了。原文裡約翰福音的“愛”字詞最多，57 次；只有五章的約翰一書緊跟在後，52 次。“每千詞”一欄裡最高的是約翰三書，不過那只是一封短信裡的 6 次，實驗室的統計方法也提醒：極短的書卷出現一次，數值就會大幅跳動。約翰一書那句大家都會背的經文是：“沒有愛心的、就不認識　神．因為　神就是愛。”（約翰一書 4:8）這裡的“愛心”，也被“愛”字統計數了進去。

恩：一個字，數進了許多詞

中文讀者要留意，“恩”的統計是按字數的。“恩典”“恩惠”“施恩”“恩待”“蒙恩”，只要有“恩”字，都算一次，所以和合本的 552 次，範圍比英文 grace 寬得多。單看“恩典”這個詞，全本聖經只有 60 次，舊約 20 次，新約 40 次。

英文又是另一回事。在英文裡，grace 看起來幾乎是新約專用的詞：舊約 45 次，新約 133 次；單獨的 grace 一詞，舊約只出現 10 次。可是原文告訴我們，舊約裡的 ḥēn（恩寵）和 ḥānan（施恩）共 147 次，和新約 charis 的 155 次不相上下。英文少掉的部分，多半是因為 WEBU 常把 ḥēn 譯作 favor。挪亞那一節就是這樣，英文說他 found favor，和合本卻寫得明白：

惟有挪亞在耶和華眼前蒙恩。（創世記 6:8）

這是 ḥēn 在聖經裡第一次出現。換句話說，恩典並不是到了保羅書信才開始的。舊約描寫神的時候，早就這樣說：“耶和華有憐憫、有恩典、不輕易發怒、且有豐盛的慈愛。”（詩篇 103:8）只是到了保羅，這組詞確實密了起來：羅馬書裡原文的“恩”字詞有 25 次。

律法：不只是條文

希伯來文 torah 出現 219 次，希臘文 nomos 193 次。torah 的本義是教導、訓誨，不只是條文，所以詩人才會說：

我何等愛慕你的律法、終日不住的思想。（詩篇 119:97）

和合本的譯法也照顧到了這一層。舊約裡 torah 有 219 次，和合本舊約的“律法”只有 177 次，差額的一個原因是譯者有時按上下文改用別的詞。箴言說“不可離棄你母親的法則”（箴言 1:8），這“法則”就是 torah，母親教給孩子的，當然不是法律條文；以賽亞書說“訓誨必出於錫安”（以賽亞書 2:3），這“訓誨”也是 torah。所以在中文裡查“律法”，數到的只是 torah 的一部分，要看全貌，得切換到原文。

原文裡，“律法”用得最多的是羅馬書，74 次，詩篇 36 次居次。按“每千詞”算，密度最高的是加拉太書，其次是羅馬書，正是保羅討論律法能做什麼、不能做什麼的兩封信。

英文在這裡掉進了一個小陷阱。law 的 535 次裡，有 79 次其實是 mother-in-law、father-in-law、daughter-in-law 裡的 law。切到英文、按每千詞看，路得記竟排在第三，僅次於加拉太書和羅馬書；它的 19 次全是拿俄公尺和兩個兒婦，原文裡一次 torah 也沒有。出埃及記又有 15 次，是摩西的岳父葉忒羅。和合本在這裡就沒有這個麻煩：“律法”是一個完整的詞，婆婆、岳父、兒婦都不會被數進去，路得記的“律法”是 0 次。可見一個數字準不準，先要看它數的是什麼。

把律法和恩典放在一起

“比較兩個詞”一欄，“試試”下面的第一組就是律法與恩典：同一個刻度，第一個詞畫在橫線上方，第二個在下方。按原文看，羅馬書是律法 74、恩 25，加拉太書是 32 比 7。保羅花這麼多筆墨講律法，恰恰是為了說明律法不能救人，結論卻只有一句：

罪必不能作你們的主．因你們不在律法之下、乃在恩典之下。（羅馬書 6:14）

約翰則把兩個詞放在同一節裡：“律法本是藉著摩西傳的、恩典和真理、都是由耶穌基督來的。”（約翰福音 1:17）

哪些是數出來的，哪些是讀出來的

說法	可靠程度
某個詞形、某個字或某個原文詞目在這個文本里逐卷出現幾次	對所數的文本是精確的
“愛”“恩”“律法”背後該算哪些希伯來文、希臘文詞目	編者的選擇，每張圖表都列出所選詞目
中文、英文和原文之間的比較	受翻譯影響（慈愛與 loving kindness，蒙恩與 favor）
極短書卷的密度	不穩定，一次就能讓長條跳很高
某卷書用某個詞多，就是在講這個主題	屬於解讀，下結論之前先讀經文

實驗室的“統計方法”說得很直接：這裡的次數是這個譯本的次數，而不是聖經某個觀念的次數。一段經文可以滿是恩典，卻一次也不用“恩”字：路加福音 15 章浪子回頭的比喻，就找不到一個“恩”字。

常見問題

聖經裡“愛”字出現幾次？和合本 969 次，包括“慈愛”“愛心”等詞裡的“愛”字。英文 WEBU 的 love 等六種詞形 665 次，原文所選的“愛”字詞 594 次。

“恩典”在聖經裡出現幾次？ “恩典”一詞在和合本裡出現 60 次；若按單字“恩”來數，是 552 次。

律法最多的是哪一卷？按次數是羅馬書，原文 74 次；按每千詞的密度是加拉太書。

不在一覽裡的詞也能查嗎？可以。在“搜尋任何字詞”裡輸入中文詞、英文單字，或希伯來文、希臘文詞目，也可以用 H157、G26 這樣的 Strong 編號。

自己數一數

選一個詞，在希伯來文與希臘文、英文、中文之間切換，再點開長條讀經文。詩篇裡的“等候”和“盼望”，也可以這樣查，參看《等候的季節》。

看愛、恩典與律法在六十六卷中的分佈 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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